具有神性的人类努斯  

作 者:
苏杭 

作者简介:
苏杭,北京大学哲学系。

原文出处:
世界哲学

内容提要:

亚里士多德的努斯学说极具争议而又影响深远。尤其针对生产性努斯(νo πoιητικó)应如何读解,注家分作两派反复争论。本文希望以光类比为切入口,结合中世纪注家传统,对生产性努斯“生万物”的究竟意涵做一个新读解:首先,“光”作为一种实现活动使得颜色呈现,就类似于生产性努斯使得形式呈现。呈现所带来的是一种持存的“积极状态”。正如有了光的照耀,万物才能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只有在生产性努斯中“万物”才能在人之思中登场。其次,透过剖析亚历山大、法拉比和阿奎那对“光”的解释,对生产性努斯的恰当界定应为“具有神性的人类努斯”。最后,亚里士多德实则对努斯做了潜在努斯、生产性努斯和被动努斯三个层面的讨论,而非当代学者所通常认为的两个。


期刊代号:B6
分类名称:外国哲学
复印期号:2021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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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图分类号:B502.233 文献标识码:A

      《论灵魂》3.5章是亚里士多德最具魅力的文本之一,诸注家学者针对生产性努斯(νo πoιητικó)①应该如何解释,进行了多种多样的探索。H.布鲁门塔尔(Henry Blumenthal)甚至认为,它“比亚里士多德的任何一章都引发了更多的争议”。②生产性的努斯究竟是属于人类灵魂,还是人类灵魂以外的神圣物?与之相应,这一章在《论灵魂》中应如何定位?它是亚里士多德努斯理论的一个组成部分,还是一个神学的离题?亚里士多德对生产性努斯的重要界定之一,是将其与“光”做类比。但是这个类比应该如何理解?它到底揭示了生产性努斯怎样的“真相”?在中世纪和阿拉伯的注疏传统中,注家往往认为亚里士多德的光类比与柏拉图《理想国》的日喻有隐秘的关联。那么,这一关联究竟代表的是亚里士多德对其老师的致敬,还是蕴含了反叛?

      本文希望通过揭开围绕光类比的重重迷雾,来对生产性努斯“生万物”的形而上学意涵做一个新读解:首先,“光”作为一种实现活动“显现”了颜色,这一“显现”的结果是产生了颜色的现实性,而不是“制造”出颜色本身。与之呼应,生产性努斯的作用就是使得某个形式呈现在潜在努斯中。光使得颜色呈现,就类似于生产性努斯使得形式呈现。呈现所带来的是一种持存的“积极状态”。只有处在这种状态中一切动变才得以可能。正如有了光的照耀,万物才能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只有在生产性努斯中,“万物”才能在人之思中登场。并且,透过剖析阿弗罗狄西亚的亚历山大(Alexander of Aphrodiasias)、法拉比(Abu Nasr al-Fārābī)和阿奎那对“光”的解释,会发现单纯的神圣努斯解释和人类努斯解释都有不可解之处,对生产性努斯更为准确的界定应为“具有神性的人类努斯”。

      一、潜在努斯与生产性努斯

      在3.4章,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类的努斯灵魂是不受影响、不能被作用的。潜在努斯(vo δυvμει)是潜在的所有事物,因而人才能理解一切。但这会带来一个问题:如果努斯灵魂不能被作用,如何才能接受可理解形式呢?在感觉活动中,感觉器官接受形式是通过质变,而思考活动中则并没有发生任何质变意义上的变化。亚里士多德对这一疑难的表述如下:“有人也许要问,如果努斯是简单的,不承受作用的,并且和任何事物毫无共同之处,正如阿那克萨戈拉(Anaxagoras)说的那样,如果思考活动是承受某种作用,它将要如何思考?”(Aristotle,De Anima,429b22-25)

      这一疑难与3.5章紧密相关,生产性努斯的出现,就是为了解决潜在努斯如何成为一切事物的问题。生产性努斯的任务是:通过从心灵图像(φαvτσματα)(即感觉活动、想象和记忆的产物)中提取可理解形式,从而将处于潜在状态的思维对象变成处于实现状态的思维对象。在第4章的最后,亚里士多德说:“在那些有质料的事物中,每一种思维对象(τv voητv)都是潜在的存在着的。”(Aristotle,De Anima,430a6)有质料的事物只有潜在的可理解性,它们需要与质料分开才能被思。就这一点而言,思维活动与感觉活动截然不同,因为有质料的事物不能像可感物在感觉上的作用那样,直接地对努斯产生作用。而生产性努斯是如何完成这一任务的呢?

      在对生产性努斯的解释传统中,除了将其看成是人类灵魂的一类,最突出的解释是将其与《形而上学》中的“神圣努斯”相应。这一解释又有三个版本,V.卡斯顿(Victor Caston)③认为生产性努斯仅仅是个人思考的背景条件,并没有发挥实际的因果效应。相反,阿弗罗狄西亚的亚历山大认为④,神圣努斯解释了为何人类有思维能力。因为神圣努斯作用于潜在努斯上,将它转变为一个真正具有思维能力的努斯。M.弗雷德(Michael Frede)⑤提供了第三种解释,神圣努斯提供了一个概念系统(system of concepts),一切所思对象都是此系统中的一部分。因此神圣努斯的神圣性意味着,其既是所有可理解性的来源,也是思考的最终目的。亚里士多德在3.5章提到生产性努斯是不朽的、永恒的和可分离的(Aristotle,De Anima,430a24),神圣努斯与此说可以很好吻合。

      与神圣解释相关,一些学者把亚里士多德看成是柏拉图传统的一部分。最有代表性的是L.格尔森(Lloyd Gerson)。他把“作为灵魂的一部分的努斯”(the part of the soul that is called intellect)和“努斯本身”(intellect itself)区分开来。⑥其中,“努斯本身”并不是人类灵魂的一部分。这样,与《蒂迈欧》的观点相似,生产性努斯作为可分离的努斯独立存在,不受身体支配⑦,持续不变的理解一切。而常人的有间断的努斯活动(即“潜在努斯”),是使用“努斯本身”的结果,这样3.5章就与3.4章中的论述相契合。

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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