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害史研究的自然回归及其科学转向

作 者:

作者简介:
卜风贤,陕西师范大学 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陕西 西安 710119 卜风贤(1966- ),男,甘肃静宁人,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农业灾害史、农业科技史研究。

原文出处:
河北学刊

内容提要:

灾害史研究中人文化与非人文化倾向论争直接关系到其学科属性的认识与定位。从过去几十年的研究进展看,灾害史研究中自然科学家作了大量基础性工作,也曾经一度影响到灾害史研究的发展方向,2000年以后经过历史学家介入才有了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充分交融,灾害史研究中也呈现出综合灾害史、减灾技术史、灾害文化史、灾害社会史、灾害经济史及区域灾害史等多个分支方向齐头并进的迅猛发展势头。重新检视灾害史研究的发展历程、学科基础、研究对象、研究内容等问题,并从灾害史研究所体现的自然与人文相结合、灾害与社会相关联、历史与现实相对应的学科特点出发,提出了灾害史研究本质以自然属性为主的新观点,解释了灾害史研究中非人文化倾向的论断误区。


期刊代号:K1
分类名称:历史学
复印期号:2020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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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图分类号]K0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7071(2019)06-0073-07

       灾害史研究中虽然注意到了因为研究主体的文理学科分化所导致的人文化和非人文化倾向[1],但有关这种人文化非人文化倾向的主体力量,即自然科学家和历史学家的学术贡献并未进行充分讨论,由此引申出来的灾害史学科归属问题迄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论定方案。如何理解灾害史研究中的人文化、非人文化倾向,既需要站在学术史角度辨析讨论问题的根源,也要重新审视几成定论的灾荒之国①、消极弥灾等认识问题②。这些问题与中国灾害史学术历程息息相关,也会影响到灾害史研究的进一步发展。

       一、灾害史研究兴起发展过程中的自然科学力量

       灾害史研究的兴起和发展极为迅猛,过去几十年间就已经由零散的个人探索转向大团队研究的学术道路。仅从近年来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立项目录看,灾荒史研究也是历史学科中举足轻重的一个研究方向③。

       目前中国的灾害史研究并无学科藩篱约束,研究者可以在历史学下之专门史领域内做荒政史、灾害史、慈善史、减灾史、灾荒文化史等多方面的研究工作,也可以在断代史领域内做各历史时段灾荒史、在中国古代史领域内做综合灾荒史、在历史地理学领域内做区域灾荒史等专题研究;或者在经济史、科技史学科做相关的灾荒史研究,灾荒经济、粮食安全、灾害规律、减灾措施等问题多是在此种学术背景下取得一系列成果的。相比1930年代邓云特《中国救荒史》时期的灾荒史研究局面而言,如今的灾荒史研究不但成果数量多、研究方向多、研究团队力量增强,大项目研究和大型成果的推出也很多,灾荒历史文献整理、历史灾害时空分布规律研究、灾荒与社会互动关系探讨构成了过去几十年灾害史研究的基本内容[2]。与此相反,有关灾荒史学科建设的专门研究和总体思考略有欠缺④,灾荒史研究者一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其学科属性为历史学,可是在历史学学科体系中根本查找不到灾害史的立足之地,教育部最新公布的《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2018年4月更新)》中历史学(06)下仅设考古学(0601)、中国史(0602)和世界史(0603)三个一级学科,而在教育部《学科专业目录及名称代码表》中历史学一级学科下则分为八个二级学科,即史学理论及史学史、考古学及博物馆学、历史地理学、历史文献学、专门史、中国古代史、中国近现代史、世界史。按照历史学惯例,专门史下一般有经济史、思想史、科技史等方向,厦门大学专门史1988年评为国家重点学科,在韩国磐教授带领下以经济史为主攻方向。此后的专门史重点学科建设单位分别有四川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云南大学、西北大学等。即使作为国内灾荒史研究重镇的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在李文海先生带领下作了大量开创性灾荒史研究工作,但其公布的六个教研室中迄今依然没有灾害史专门机构。这种冷清局面与历史学领域灾害史研究的热度相比反差极大,虽有灾害史研究却无灾害史学科名目。究其原因,或许与灾害史研究的主体对象——自然灾害的基本属性有关。

       灾害史的研究对象以自然灾害为主体,这与一般以人为主的历史研究有显著不同,考察灾害史的发展历程和研究内容可以看出历史学只是灾害史研究的方法及手段,而自然科学与灾荒史研究之间具有极为密切的内在关系。

       在灾害史研究的兴起与发展过程中,自然科学领域的学术关注和研究探索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从灾害史专题研究角度看,早期的成果多集中于灾荒史概论、历史灾荒发生原因、水旱等灾害的发生及灾情演变等方面,竺可桢、丁文江等杰出科学家在灾害史研究方面都有重要论著成果⑤。这对其后的灾害史研究有极其重要的带动和影响作用,以至于20世纪相当长的时间内灾害史研究领域的诸多开创性工作都是由气象学、生物学、地理学等领域的科学工作者来完成的。如历史灾害资料汇编方面各大江河水系洪涝灾害资料的整理汇编多是在水利水电科学院等专业水文水资源机构的组织领导下完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相当长时间内各省、地、市、县集中力量整理自然灾害资料,成为地方干部领导群众大力发展农业生产、战胜自然灾害的重要工作内容。大量自然科学工作者的积极参与使得灾害史研究具有明显的自然科学倾向,这不仅仅体现在早期灾害史研究成果中自然科学研究者的论文数量较多,也体现在灾害史研究观念与方法具有浓厚的自然科学色彩。从1920年代关注水旱灾害的历史特征,直到2000年左右研究各种灾害的时空分布特征,灾害史的研究路径一般是在史料整理基础上进行量化分析,特别是数理分析方法进入灾害史研究领域后一度出现“非人文化”的发展态势,大量的研究成果是自然科学的研究者做出来的,灾害史研究队伍中自然科学领域的科研工作者属于绝对的主力阵营。2004年,夏明方针对灾害史研究中的这一文理学科分化局面而疾呼历史学家积极参与灾害史研究,“在中国灾害史研究中,以人文社会科学为职志的历史学家们——仅就国内学者而言,——迄今也不曾像麦克尼尔所说的那样‘扮演较重要的角色’。与自然科学工作者业已取得的成就相比,这些历史学家们所作的贡献殊属微薄。”[1]2006年,第三届全国灾害史学术会议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举行,当时会议筹办方的主要目的就是邀请尽可能多的历史学家参与其中,而这次会议也被后来的灾害史学者屡屡提及并把它作为灾害史研究中的一个重要界标——更多历史学者由此以后加入到灾害史研究队伍中并不断壮大发展。

       在回顾和总结中国的灾害史百年历程时,如何评价和定位20世纪近百年时间内自然科学工作者的灾害史研究工作,是一个颇有难度的事情。

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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