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龄化抑制中国经济增长了吗?

作 者:

作者简介:
齐红倩,吉林大学数量经济研究中心,电子信箱,qihongqian@126.com;闫海春,吉林大学商学院,电子信箱,yanhaichun.happy@163.com。长春 130012

原文出处:
经济评论

内容提要:

本文基于中国31个省份2001-2015年的平衡面板数据,构建面板平滑转移回归模型,实证检验人口老龄化影响我国经济增长的门槛特征、动态变化及地区差异。研究发现,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呈现非线性及显著的门槛特征;基于纵剖面的时间序列分析表明,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正向效应随时间变化呈现先下降后上升的动态走势;基于横截面的个体分析表明,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地区差异显著。因此,正确认识和全面把握人口老龄化影响我国经济增长的门槛效应以及时间和空间差异,强化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正向作用并弱化其负面影响,对我国人口老龄化政策的制定和经济的稳健、可持续增长具有积极的现实价值。


期刊代号:F10
分类名称:国民经济管理
复印期号:2019 年 02 期

字号:

      一、引言及文献回顾

      人口老龄化是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的一个必然现象,是全世界需要共同面对的重大现实问题。人口老龄化对相关国家的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尤为突出,特别是人口老龄化比较严重的一些国家,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经济增速变缓或经济衰退。2000年,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为10.46%,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为7%,按照联合国人口司和世界老龄大会制定的标准,我国已基本进入老龄化社会。但仅仅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到2016年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2.3亿人,占总人口的比重为16.7%,65岁及以上人口达1.5亿人,占总人口的比重为10.8%①。中国老年人口总量已占据世界首位,人口老龄化发展速度也位居世界前列。中国在经济尚不发达、社会保障体系尚不健全及尚未全面实现城镇化的情况下提前步入老龄化社会。因此,人口老龄化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带来的挑战相较其他国家更为严峻,影响也更为深刻。在当前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和经济下行压力不断增加的新形势下,研究人口老龄化影响中国经济增长的机制和后果,对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和促进经济增长、制定科学合理的人口和经济政策尤为重要。

      关于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国内外学者做了大量研究,概括起来,主要有如下三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有不利影响。齐传钧(2010)认为人口老龄化导致劳动力供给下降、资本形成减少和全要素生产率降低,从而对经济增长造成不利影响。胡鞍钢等(2012)在索洛增长模型的基础上引入人口老龄化和人口增长等人口结构性要素,通过动态面板数据模型实证检验了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理论分析和实证检验结果均显示,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有不利影响。在老龄化对经济增长影响的程度方面,Bloom等(2010)对OECD国家的计算表明,人口老龄化的确导致了经济增长率的下降,但这种下降是温和的,而非灾难性的。鉴于劳动力是总人口的一部分且劳动力老龄化比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更直接,郑君君等(2014)利用中国1995-2010年9省市的面板数据实证检验了劳动力及其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结果证实我国劳动力老龄化不利于经济增长。

      第二种观点认为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有正向影响。Fougère和Mérette(1999)认为随着老龄人口预期寿命的增加,子孙后代的受教育年限延长,预期寿命的延长增加了人力资本投资的机会,受教育年限的延长增加了教育投资的价值,从而刺激经济增长,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人口老龄化对人均产出的负面效应。Prettner(2013)在内生和半内生增长框架②下研究了人口老龄化和长期经济增长的关系,结果表明,在半内生增长框架下人口老龄化促进经济的长期增长,而其效应取决于半内生增长框架中生育率与死亡率之间的相对变化。曲丹(2015)采用中国1992-2012年间的地区数据,实证分析了我国地区人口结构变化对人均国民收入的影响,固态效应分析结果显示,老龄人口抚养比增长率与经济增长具有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说明老龄人口抚养比对经济增长仍具有促进作用。方显仓等(2014)采用纳入人口老龄化指标的新古典经济增长模型进行推导,理论上的分析结论是人口结构变迁对经济增长有负面影响,但运用协整检验、脉冲响应和方差分解等手段进行实证检验的结果却表明中国人口老龄化与经济增长正相关。

      第三种观点认为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呈现变动性和不确定性。Futagami和Nakajima(2001)通过构建一个包含生命周期储蓄的内生增长模型,探讨人口老龄化如何影响经济增长问题,结果表明,人口老龄化不一定是经济增长的负面因素。李军(2006)将总人口简单分为劳动力人口和老龄人口,从而构造人口老龄化因素变量并引入到新古典增长模型中,分析了平衡增长路径上人口老龄化因素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数理推导结果表明,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存在正向、负向或零等不同的影响效果。An和Jeon(2006)使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在1960-2000年期间的面板数据进行跨国回归和非参数核估计,结果表明,人口变化与经济增长之间呈现“倒U”型关系,即人均增长率随着人口老化先增加而后下降。刘小勇(2013)利用我国1989-2009年28个省份的面板数据实证检验了老年人口比重对省际经济增长的影响,结果得到与An和Jeon(2006)相似的结论,我国老年人口比重与经济增长之间也存在“倒U”型关系,老龄化在不同的经济发展阶段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不同。总体上,老年人口比重对省际经济增长率具有递减的正向效应,但是当越过拐点之后,其效应由正向影响变为负向影响,并且显著性明显下降。

      综上所述,关于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影响的研究,无论是理论研究还是实证分析,学者们的观点均存在较大分歧,其原因在于:从理论层面看,人口老龄化因素(出生率下降、死亡率下降、预期寿命延长)和经济增长要素(技术进步、劳动力、资本、储蓄、消费等)的多元性,使得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机制是复杂的、路径是多维的。由于假设条件、分析角度和立足点不同,不同的人口老龄化因素对不同的经济增长要素的影响后果不同,而且这些影响路径彼此之间还存在相互作用,由此导致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后果的不确定性。从实证层面看,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程度和方向(正向或负向)也不确定,其原因主要在于实证模型和解释变量的选择。对于实证模型的选择,目前大多数学者采用的是普通面板回归模型、PVAR模型、空间计量模型、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面板非参数模型等一些线性模型。对于解释变量的选择,除了人口老龄化这个核心解释变量外,剩余解释变量的选择随意性较大,并且对于核心解释变量——人口老龄化,其衡量指标也不统一。

      鉴于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影响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本文首先在梳理和总结以往文献的基础上,围绕着驱动经济增长的核心要素,分析人口老龄化对劳动力供给、人力资本和技术进步的影响,从理论上探究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机制和可能的后果。然后,进一步通过实证模型检验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确切后果。目前,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实证研究大多数是在线性框架下展开的,而在现实经济中,人口老龄化不仅直接作用于经济增长,而且还通过其他传导变量间接作用于经济增长,这种增长效应用简单的线性关系来描述缺乏准确性和科学性,其结论也可能存在某些偏误。因此本文选择PSTR模型在非线性框架内进行实证检验,更加符合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客观现实,实证结果也更为合理,不仅确定了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增长的程度、方向,而且能够进一步分析人口老龄化对经济增长影响的阶段性特征、动态变化特征和地区差异。

原文参考文献:

  • 110

相关文章: